当特朗普说“欧盟是我们的敌人”，欧洲真的听懂了吗？

【文/专栏作者 郑若麟】。“历史来到了十字路口”——这是我们在国际关系领域经常听到的一句话，好像我们永远面临着道路的选择。显然，中国是欧盟对外贸易中体量最大的国家之一。至于美（以）伊战争，情况就更为复杂，因为它涉及到美国与以色列的关系和美国与伊斯兰国家的关系，因此双方很难针对解决冲突的对策达成共识。各种统计数据都表明，中国不仅是欧盟第一大进口来源地，而且对于德、法等主要欧盟国家而言，中国也提供了关键的市场支撑。因此，欧盟提出“去风险化”策略，而非“脱钩”。欧盟进口的高科技产品中，中国占了30%以上。但与此同时，欧盟又因自己在经济上对中国的深度依赖而倍感不安。这充分说明了欧盟面临的美国压力是非常实际、具体的。共同社。自二战以来，欧美双方对发生在当今世界的战争还是首次产生如此严重的分歧。综合2025年国际上各方的统计，欧盟自中国的进口额高达5594亿欧元，占其进口总额的22.3%，远超美国（14.1%），是欧盟最大的货物贸易进口来源地。而更为集中的分歧则表现在目前全球三场仍在持续的战争中：俄乌战争、加沙战争和美（以）伊战争。更何况伊朗是一个比阿富汗更强大复杂的国家，特朗普总统绝对不愿重蹈阿富汗的覆辙。更重要的是，欧盟与美国在其他政治领域、甚至包括领土方面的分歧也在加剧。从中、美、欧三角关系看，中美之间在特朗普访华后出现一定程度的策略缓和，更凸显了欧美、欧中之间始终存在的潜在及现实的、甚至是剧烈的利益冲突。特朗普总统要求加拿大成为美国的第51个州、试图“购买”格陵兰岛、并将巴拿马运河纳入美国的势力范围，以及对委内瑞拉、墨西哥湾等地的领土要求，都让欧盟瞠目结舌、目瞪口呆。显然，美欧之间的关税战正在拉开帷幕。美欧对三场军事冲突的立场明显存在着严重的分歧。更有一部分欧洲政客则继续如上个世纪九十年代、本世纪初那样，频繁祭出“民主对抗专制”的叙事框架，试图将中国描述成一个“敌人”形象，进而阻碍中欧之间展开互赢互利的经贸合作。法国左翼社会党第一书记奥利维耶·富尔（Olivier Faure）于今年5月窜访台湾，并发表了一系列不友好的声明，就是一个例子。欧盟这种“去风险化”策略的关键，在于试图减少对中国的一些原材料、芯片和绿色技术的依赖，推动欧盟在电池、电动汽车、光伏等领域的供应链多元化。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（或第三，因为2025年的统计欧盟GDP再次超过中国），同时拥有世界上最完整的制造业生产链的中国，使得欧洲在汽车、稀土资源、绿色转型、电池等关键性领域深度依赖中国供应链；一旦“脱钩”，代价将会极其高昂。走钢丝的欧盟。欧盟始终徘徊在“联美抗中”还是“对华缓和”两大战略选择之间。我们不得不承认，这种策略迄今为止仍然具有一定的效应。而在能源转型和高科技制造领域，欧盟更是被认为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具有“刚性”特质。因此，美欧双方在对华经贸关系究竟应该维持一种什么样的“度”上面，产生了严重分歧。今年3月，欧盟委员会正式公布酝酿已久的《工业加速器法案》。因为事后欧盟才发现，美国似乎比欧盟更希望联手阻碍中国的发展。我们必须看到，美国和欧洲诸国均为世界最先进、最强大的发达国家。对于欧盟而言，俄乌战争紧邻欧洲、直接威胁到欧盟领土安全和能源命脉，因此是一场攸关欧洲“绝对安全”的冲突，必须“挺乌抗俄”，绝不能败。事实明摆在那里，要是为了“安全因素”而与中国“脱钩”的话，无疑将会对相当一部分欧盟国家经济造成巨大的冲击。比如中国是欧盟绿色能源产品的最大供应国，占其进口总额的81%（包括其98%的太阳能电池板和43%的风力涡轮机、还有占据近50%的进口电动汽车等）。今年上半年美国就以“强迫劳动”“产能过剩”为由，提出要对欧盟部分商品加征10-12.5%的额外关税，这是否听着有点耳熟。在服务贸易领域，欧盟也保持着对华巨大的顺差，并从中国获取高额的知识产权费。但“怎么办”，却是一个令欧盟左右为难的选择。其他在数字经济、科技垄断、服务贸易、产业补贴、绿色竞争等多个领域，欧盟与美国之间的贸易战也在成为摩擦点。特别是在俄乌冲突持续不断、欧盟内部经济日趋深陷困境的背景下，欧盟对华战略到底是应该一如即往地维持过去的“接触+防范”策略，还是视中国为“系统性战略竞争对手”而转向更激进的“竞争+遏制”战略，这是矗立在欧盟面前的一个硕大问号。关于加沙战争，美国总统特朗普出于对以色列本土犹太势力的支持，采取了无条件支持以色列对其指称的“恐怖组织”哈马斯的全面打击，甚至平民与儿童亦不能幸免。悲观的欧盟专家甚至已经在预言，2026年下半年如果美国进一步落实《1974年贸易法》第301条款，向欧盟加强或扩大征税力度和广度，欧美双方的全面贸易战恐怕将难以避免。这是非常典型的“走钢丝”行为。欧盟在经济上明显离不开中国，中国是欧盟第一大进口来源国和第三大出口市场，是欧盟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。显然，欧盟非常希望借不久前的G7峰会拉上美国一起对华施压，进一步对华“去风险化”。欧美之间的同盟关系出现了从“量变”走向“质变”的开端。这种“去风险化”策略，不管其借口是中国“产能过剩”还是“贸易不平衡”，实质上都是在推行贸易保护主义。不过，今天的这个十字路口出现在正绞尽脑汁迎接、讨好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欧盟领导人面前。而美国关注的更多是全球霸权平衡及美国优先，因此出于对自身能力和利益的考虑，力主俄乌和谈，甚至停止了对乌援助，以迫使乌克兰妥协。而欧盟有着支持巴勒斯坦的亲阿拉伯舆论，同时欧洲民众也难以接受平民、儿童大量死于以色列枪口下的事实，再加上担心爆发大规模的难民危机，因此欧盟呼吁以色列停火，强调“两国方案”是可以接受的唯一解决办法。在法国埃维昂G7峰会上，欧盟一方面试图提出类似“全球经济失衡”“矿产供应链”等一系列问题，联手美国共同向中国施压，减少对华依赖；另一方面，法国总统马克龙又主张将中国纳入对话框架之中，来共同讨论全球经济“失衡”问题，并将中国“产能过剩”、美国“过度消费”和欧盟“投资不足”强行挂钩，认为是这些原因共同造成了全球经济失衡，以此来避免将G7变成“反华俱乐部”，进而与中国爆发更为激进、对立的冲突。东道国法国总统马克龙为此次峰会提出的主要议题是“减少全球经济失衡”，而“失衡”不过是“贸易逆差”的另一种说法而已，其针对的目标是非常清晰的。双边贸易总额规模巨大。这部法案旨在提升欧盟制造业竞争力，但对中国的针对意味十分浓厚。事实上，欧洲大众舆论直到今天对中国依然是笼罩在一种负面的看法上。正是为达到这个目标，欧盟连续推出了一系列贸易保护主义措施，如对中国电动汽车、风电设备等加征关税等。欧盟不甘示弱，同样启动了价值约210亿欧元的报复性关税，其中包括美国几大农业州的大豆等农产品。同时，中国也是欧盟第三大货物贸易出口市场，仅次于美国和英国。而欧盟一方面确认这不是欧洲的战争，另一方面又非常担心会导致欧洲能源危机和恐怖主义泛起，因此竭力主张通过谈判、对话来解决冲突。中国是大量德法企业利润的重要来源，只需看一看德国汽车和法国奢侈品在中国的销售情况即可知晓。欧委会网站。这实际上标志着中欧经贸摩擦已经进入制度性对抗阶段。更重要的是，欧盟与美国不仅仅是在对华经贸关系上面临分歧，事实上，欧盟与美国在经贸领域也同样处于利益冲突的困境之中。然而，要是真的与中国“脱钩”的话，却绝对不符合欧盟的利益，特别是德、法等欧盟大国的利益。然而，欧盟恐怕是在走钢丝。美国公然向欧盟施压，促使欧盟在对华贸易上采取更激进的立场，从限制关键矿产依赖到减少半导体出口，美国更希望的是欧盟与中国彻底“脱钩”。在这种背景下，欧美之间的经贸关系俨然已经从“盟国合作”转向“全面博弈”、从“价值观联盟”转向“利益竞争体”的方向发展。双方的全球战略明显已经分道扬镳。此外，中欧之间在技术创新和制造业环节也保持着广泛、深入的合作，被专家们称为“深度相互嵌入性合作”。举一个小小的、却非常能说明问题的例子，就是在2026年G7峰会前夕，美国总统特朗普公然威胁法国总统马克龙，如果法国不取消对美国科技巨头征收数字税的决定，他将对法国葡萄酒征收100%的特殊关税。今年4月，欧美进行了关税谈判，但未能取得实质性成果。正是在这种背景下，欧盟日益将中国视为“系统性竞争对手”，甚至认为其将对欧盟带来经济上的“安全威胁”。全球心细的国际关系战略家们都敏锐地观察到，欧盟内部法、德等主要国家的眼睛似乎都紧盯特朗普，但私下于心中真正琢磨、关注的，却是另一个并未在峰会上露面的国家：中国。自2019年以来，欧盟对华一直保持合作伙伴、竞争者和系统性对手的“三重定位”模式。他们之间的竞争和冲突将会造成全球性后果。2025年欧盟对华贸易总额超过7000亿美元，占欧盟进出口总值的14.5%。一些更为狂妄的欧盟政客甚至频频对华打出台湾牌。欧盟与中国的双向投资存量也已超过2500亿美元，形成了欧中工业链、产业链、价值链相互交融的局面。但美国在以色列的胁迫下又不得不入场干预，实在是进退维谷。法国总统马克龙（左）在G7峰会欢迎仪式上与美国总统特朗普握手。